快喝了它。”隱約看見有人端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朝我走近，看不清他的面孔，心裏很恐懼。我拼命搖頭拒絕喝藥，身子向後縮。

他一步步逼近，“快喝。”一聲驚雷，伴著他淩厲的聲音，嚇的我直哭。

我想逃離，可身子被幾只手按住，怎麽也掙脫不了。那碗伸到我面前，我緊閉嘴，撇開頭。

“你以為這樣就能不喝了麽？”語氣陰冷，仿佛看到他人詭異的一笑。

下顎被一股大力狠狠捏住，嘴巴被迫張開，濃稠的藥直灌入我的口，想吐出來，頭被擡起液體順著喉嚨流下，苦澀難受。

我極力睜眼，想看清前面的人，一束光線刺的眼睛生疼。閉眼又睜開，頭頂是鵝黃的帳子，身上蓋著蠶絲織錦雲紋被，身下是張很寬大的床，確定我不是在未央宮。

床邊坐著一個明黃的身影，他靠在雕花龍椅上，一只胳膊肘在扶手，手撐著右臉，眼眸微闔，長長的睫毛如蝶翼般輕輕顫動，眉頭緊皺，似乎睡的很不安穩。

我稍稍動了一下身子，肩上撕裂般的疼痛，後背冷汗直流，輕抽了口氣，不敢再動。

“你醒了。”子軒立即坐起，臉上精神很多，替我拉了拉被子，“你別動，餓了吧。”朝屏風外揚聲道：“小蓮快把粥端上來。”

他眼圈烏青，眼底難掩疲倦，想是一直守著我，“我昏迷了多久？”

“兩天。”他輕托起我的頭，將枕頭立起，然後扶我靠坐起來。接過小蓮手裏的粥，低著頭邊吹邊攪動。這一連串的動作很自然，他似乎做了很多遍。

“姐姐昏迷的那陣子，皇上一直衣不解帶的守著，上過早朝就匆匆趕到昭陽宮來，飯都吃不下。”小蓮朝外面看了看，神秘的一笑，“你要是再不醒來，禦醫們只怕……”

“小蓮，讓他們先起來候著。”子軒舀了一勺，又吹了吹，伸到我面前，“先吃點粥。”

“你也用膳，我自己來就好了。”

“你傷口還未愈合，先不要動。”

他執意餵我吃飯，我點頭咽下勺子裏的粥。等我吃完，他自己才盛了一碗吃下。

十多名禦醫進來輪流診治，見我醒來，各各都松了口氣，懸著的心終於安穩的落下。緊忙開了藥囑咐了幾句，提著藥箱退下了。

殿裏只剩下我和子軒，沈香裊裊，籠在他臉上有些朦朧，看不清神色。明黃的袍子上，五爪金龍或騰雲躍起，或吞吐火珠。頭上紫金冠，熠熠生輝。龍章鳳姿，卓然立於案前。腦中閃現第一次遇見他的樣子，那時只當他是個書生呢。不過彈指間，他已是坐擁天下的皇帝。

“不可以再那樣。”聲音想在殿裏很沈悶。

“什麽？”我下意識的轉頭看他，他面色嚴俊，眸中嚴厲。

“不可以受傷，不可以再挺身擋刀。”

我楞了楞，隨即淺笑，“恩，我會很小心的。”

在床上躺了很多日，傷口漸漸愈合，禦醫診斷可以下床走動，子軒才點頭同意我出去，不過只能在未央宮走走，不能出去。

金秋的陽光不是很熱，在院中搬張椅子躺著甚是舒服，園中開滿菊花，紅的花瓣層層繁覆，黃的花瓣分明簡略，兩只白蝶飛舞其間，一高一低翩躚追逐，嬉戲花叢。清風徐來，桂花香氣撲鼻。

一身白衣，他從林間花影中走來，所過之處姹紫嫣紅開遍。他春風滿面，嘴角笑意盈盈。

“這麽曬著，也不怕曬黑。”

“皇上萬福。”小蓮伏地跪拜。未央宮以前有十餘名侍女，被我遣散到其它地方了，只留下小蓮一人。

我起身欲要行禮，被子軒按住，“別動，身子剛好，不宜多動。”

小蓮搬了張椅子放在旁邊，又端了茶來。

“你們先下去罷。”子軒坐到我旁邊。

“皇兄，今日這麽高興，莫非有什麽喜事？”

“王氏一黨的勢力終於除盡，虎符完整收回。”他閑閑抿了口茶，笑容滿面，“還有皇後懷上朕的龍子了。”

“恭喜皇兄了，朝堂後宮一片太平。”

“恩，朕總算能歇息幾日，陪陪晚楓了。”

“皇兄應該多陪陪皇後，她現在有孕，更需要人關心。”

“恩，朕會多去看她。”子軒笑了笑，“等你傷口痊愈，朕帶你出宮玩。”

“好哎。”我高興的歡呼一聲，“對了，符管家呢？”符管家曾是敬安王府的管家，子軒待他如親人，按理應該是隨子軒進宮的。我問了小蓮，她搖頭說符管家不在宮裏。

“符叔年老，想家人的緊，所以告老還鄉了。”他低頭，兩指撚著茶蓋，輕輕撥著碗裏的茶葉。

我理了理額前散亂的發絲，仰頭，瞇眼看躲在雲下的太陽。

“你……”他頓了頓道：“已經猜出前面的事了吧。”

看著金烏一點點穿過雲層，暴射出刺眼的明光，我閉上眼，娓娓道來，“我從晉國出來，回到吳宮，父皇已經病重，我偷偷去昭陽宮看他，他說想改立太子，卻礙於王家的勢力沒能改，所以另立了份遺。他把遺詔和調動禁衛軍的金印給了我，要我把它們交給你。”那是我第一次見父皇流淚，心中隱隱作痛，緩了口氣，繼續道：“後來劉總管護送我出了宮，在敬安王府門前遇到紫裳，她帶我到春花苑躲了一宿，次日聽到父皇駕崩的消息。紫裳和我一起出了京城，在去往鄞州的路上遇到黑衣人，他們是沖著那些東西來的，我以為是皇後派的人呢。”

他緊張的問：“後來怎麽樣了？”

“我把那些東西給了紫裳，讓她交給你，我被黑衣人逼下懸崖，還好我命大。我醒來去鄞州找你，管家說你收到慕容憫的信，知道我墜崖，偷偷出府去找我，後來失蹤了。”

“我以為是慕容憫抓了你，所以又返回晉國找你，在那裏發生了很多事。”都過了這麽久，提起他的名字，心中還是會翻起驚濤駭浪，絞痛不已。

我澀然一笑，那時我把他想的那麽壞，他卻沒說一句證明自己清白的話，要是我沒發現，這個人永遠不會多解釋一個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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